
●陈丽艳
踏入安徽舜禹水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大门,心里是先存了几分敬意的。这名字,仿佛自带千钧重量,从汗青竹简的深处走来,裹挟着传说时代的风雨与泥土的气息。我预备看到的,是某种与这厚重相匹配的、钢铁的雄浑与力量的交响。然而,眼前却是出乎意料的静谧。窗明几净,光晕柔和,几方巨大的屏幕,以幽蓝或墨绿的底色,勾勒着城市地底血脉的运行——那是由无数线条与光点构成的,水的隐秘途径。
一位清瘦的工程师,指着屏幕上一条倏然跃升的曲线,平静地解释:“您看,这个峰值,代表早高峰的用水需求正在被平稳承接。” 他的手指在虚空划过,像是在指挥一曲无声的乐章。那些流动的数据,那些被精准调控的泵阀所维系着的,是千家万户灶间窗前,那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清流。这现代科技的精密性,与 “舜禹” 二字所唤起的、“沐甚雨,栉疾风” 的原始艰辛,在此刻形成了奇异的张力。而支撑这精密运转的,是舜禹水务背后的研发团队,他们如同当代的 “疏川导滞” 者,在数据的洪流中寻找着最优的路径。更令人动容的是整个团队展现出的团结一心,就像远古时代追随大禹治水的民众,为了同一个目标,各司其职又密切配合。
我的神思,便不由得从这无声的指挥室,飘向了那片咆哮的、远古的洪水。我想象着鲧,那位悲壮的先驱,他怀揣盗来的息壤,试图以一己之躯,为生民筑起屏障。他将希望寄托于 “堵”,寄托于一道高于洪峰的堤坝。那是人与自然的正面角力,充满了绝望的英雄主义,其结果,是羽山的荒凉与他事业的终局。而后,大禹走了出来。
他走上了另一条路。他读懂了大水的脾性,明了了 “堵” 的徒劳。于是,他躬身于大地,率领民众,“疏川导滞”,将奔突无状的狂澜,因势利导,归于河道。这 “疏导” 二字,听起来不如 “堵塞” 那般充满决绝的对抗,却蕴含着一种更为博大、更为深远的智慧。它不试图征服自然,而是去理解它,顺应它,最终与它和谐共处。这是一种东方式的、近乎于 “道” 的哲学。
恍然间,我似乎触到了连接古今的那根丝线。眼前这精密运转的系统,何尝不是一种新时代的 “疏导”?我们所 “导” 的,不再是横流四溢的江河,而是深埋于城市肌理之下的水脉,是瞬息万变的需求与供给的动态平衡。舜禹水务的研发团队,便是这新时代疏导智慧的身体力行者。他们用光纤与传感器,代替了双足的丈量;用算法与模型,代替了经验的判断。那屏幕上跃动的光点,便是他们智慧凝练的 “龙门”、“吕梁”;那恒定运转的水泵,便是他们开凿的 “伊阙”、沟渠。他们协同思考,优化算法,让古老的疏导智慧在数字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。而这一切成果的背后,是研发、运维、管理各个团队的通力协作,是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团结一心——正如史书所载 “禹治水,民皆拥戴”,今日舜禹水务的员工也在各自的岗位上,为 “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 的共同理想而精诚合作。我们从与滔天巨浪的悲壮搏斗,走进了与一滴水之纯净、一股水之畅通的细微对话。这其间的路,何其漫长,又何其神似!
治水的对象在变,工具在变,尺度在变,但那核心的精神——“疏导” 的韵律,却穿越数千年,于此地悠然回响。它从耒耜的粗糙触感,化入了键盘的清脆敲击;从 “三过家门而不入” 的决绝身影,化作了舜禹水务研发中心里彻夜不眠、凝视屏幕的专注目光。变的只是形貌,不变的,是那份欲将混沌归于清明、将无常纳入有序的执着。
在舜禹水务的一角,一方小水池被绿意环抱。池边有水缓缓流入,阳光洒下,池底的鹅卵石映照出点点光斑,如同洒落的碎银,在水波间闪烁跳跃。这纯粹自在的水之形态,与室内那被数据定义的、功能性的水,仿佛构成了世界的两面。我忽然感到一种完满的圆融。舜禹之名,在舜禹水务并非一个古老的图腾,而是一个动词,一种行动——它在全体员工的共同践行中获得了新生。他们以科技指挥着水,却始终保持着对水的敬畏;他们开发利用着水,最终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水、服务于人。
归途上,车水马龙,人声熙攘。我望着这座依水而生的现代都市,心中却回荡着那远古的韵律。那不再是洪水的咆哮,也不是数据的低鸣,而是舜禹水务无数个体智慧与意志汇聚成的深沉和声——一种将远古治水智慧与当代科技实践融为一体的节奏,一种因团结一心而愈发强劲的力量。它如同无数水滴终将汇聚成流,奔涌向前,发出一声跨越时空的悠长回响。